“本來孩子就愛玩手機，這一放假更管不住了。”讓家長王先生感到奇怪的是，早先就聽說游戲有防沉迷系統(tǒng)，可沒見著對自家孩子起效。
記者調查發(fā)現(xiàn)，不同廠家游戲的防沉迷信息并不互通，只要孩子玩的游戲夠多，就可以一直換玩。還有的游戲對玩家的身份驗證十分寬松，即使是未成年人也不受限制，甚至還能大額充值。
躲驗證：部分游戲防沉迷形同虛設
王先生的孩子同時在玩四款時下熱門的手機游戲，它們都上線了防沉迷系統(tǒng)。其中三款游戲，未成年人在非節(jié)假日只能玩1.5小時，還有一款游戲只能玩1小時，節(jié)假日的可玩時間翻倍。每天22時到次日8時，未成年人賬號無法登錄。這樣的游玩時間尺度，主要參照的是2019年國家新聞出版署印發(fā)的《關于防止未成年人沉迷網(wǎng)絡游戲的通知》中的規(guī)定。
這四款游戲，分別出品自三家游戲公司。記者發(fā)現(xiàn)，同一個廠家的兩款游戲會共享游戲時間，而不同游戲廠家的游戲，防沉迷信息并不互通，一款游戲玩到了限定時間，又可以轉玩另外一款。
記者此后嘗試下載了多款排名靠前的大品牌游戲，在注冊時都要求提供身份證信息，以判別是否納入未成年人防沉迷系統(tǒng)。但相比起名氣較大的游戲，有些小廠家游戲的防沉迷驗證并不嚴格。比如一款名為“機甲大作戰(zhàn)”的游戲，雖然在注冊時需要填寫身份證信息，但即使未成年人賬號游玩時間到了1.5小時，游戲也并未強制要求下線。不僅如此，在玩家想要點擊退出時，游戲還會彈出另外幾款游戲的推薦圖標進行“挽留”，點擊這些游戲，依然可以繼續(xù)玩。
這些游戲至少還在防沉迷驗證上“走了形式”，還有的游戲則直接忽略了這一條。在某短視頻平臺，記者找到了一個“免下載游戲入口”，里面有上百款可以點擊即玩的游戲，其中不乏對戰(zhàn)類、升級類的網(wǎng)絡游戲。這些游戲均未要求實名注冊，未成年人可以不受限制任意游玩。
躲審查：“代過人臉識別”成了買賣
有的未成年玩家只沉迷于一款游戲，絞盡腦汁也要延長這款游戲的游玩時間。為此，他們會去偷用父母長輩的身份證，或從各種途徑找一個成年人的身份證進行注冊，以此躲避防沉迷系統(tǒng)的審查。
為了解決未成年人冒用身份證的問題，有游戲廠家已經(jīng)開展了“人臉識別”檢測功能。對于實名認證為成年人，但游戲內(nèi)特征卻疑似未成年人的賬號，系統(tǒng)會發(fā)起人臉識別驗證。如果玩家拒絕驗證，或驗證信息不符，系統(tǒng)就會把玩家納入防沉迷監(jiān)管。
但所謂道高一尺，魔高一丈，有的孩子已經(jīng)想到了辦法，連人臉識別都可以“糊弄過去”。在某游戲貼吧，一位未成年玩家發(fā)帖吐槽“放假每天1.5小時怎么夠玩”，并求問有沒有人能做“人臉識別代過”?；靥斨?，有多人表示可以提供這項服務，并留下了聯(lián)系方式。
除了貼吧，還有一些“代過”服務商潛藏在以“視頻制作”為名的QQ群中。一旦有未成年玩家在群內(nèi)尋找“人臉代過”，就會有人發(fā)來私信接單。還有的QQ群更加明目張膽，群名里就寫著“某某游戲代過人臉識別”。
記者添加了一名提供服務的客服，對方給出的首次“代過”價格是100元?？头榻B，即使第一次順利通過，隔幾個星期系統(tǒng)可能還會發(fā)來人臉識別檢測。如果兩星期內(nèi)再做代過不收錢，過了兩星期做一次25元。
做人臉識別代過的商家背后，很有可能隱藏著信息買賣和侵犯個人隱私的黑產(chǎn)業(yè)鏈。根據(jù)報道，廣東警方在今年就偵破了全國首例“破解青少年防沉迷系統(tǒng)”的新型網(wǎng)絡犯罪案件，抓獲了犯罪嫌疑人13名，查出非法網(wǎng)站超500個、工作室6家。這些不法分子先是購買公民信息，然后利用技術手段繞過游戲人臉識別驗證，他們的主要服務對象就是未成年人。
躲監(jiān)管：未成年人也能隨意充值
雖然每天的游玩時間有限制，但許多游戲還是會以“每日任務”“限時活動”等方式吸引玩家上線。玩家如果在某一時段沒有登錄游戲參加活動，當天的福利就拿不到了。
錯過了活動，少領了福利，比不過其他玩家怎么辦?這時另一條“變強”的路就擺在了玩家面前，充錢。只要充了錢，玩家就可以在瞬間獲得大量的游戲內(nèi)道具、資源、裝備，這些東西如果不花錢，就需要花很長時間才能獲得。
“千元充值免費送!上線領充值無限嗨不停!”在應用商店，記者找到了一款名叫“封神之刃”游戲，宣傳語十分唬人。點擊進入之后，還沒搞懂游戲應該怎么玩，首先就跳出了一個簽到領獎界面，上面還寫著“激活紅鉆得雙倍簽到獎勵”。商店顯示，紅鉆的開通價格是98元。
宣傳語中所說的送千元充值，之后確實能領到，游戲賬號還因此一下子升到了VIP10級。只不過，看似豐厚的福利，卻是游戲商家給玩家挖的坑。VIP10級，在這個游戲里幾乎是一文不值，整個VIP等級系統(tǒng)，最高能開到27級。而在VIP升級頁面，系統(tǒng)還不斷對玩家進行誘惑，“再充5元可到達VIP11，戰(zhàn)力飆升47萬”。
考慮到未成年人自控力不強，《關于防止未成年人沉迷網(wǎng)絡游戲的通知》里除了限制游戲時間，對未成年人的充值行為也做出了限制。“8周歲以上未滿16周歲的用戶，單次充值金額不得超過50元人民幣，每月充值金額累計不得超過200元人民幣;16周歲以上未滿18周歲的用戶，單次充值金額不得超過100元人民幣，每月充值金額累計不得超過400元人民幣。”通知發(fā)布后，許多游戲廠家也按照這個標準進行了充值限制，“封神之刃”中的98元紅鉆權限，不到16歲的玩家就開通不了。但充值頁面里還有一個30元的金鉆檔位，年齡小的玩家也可以開通。
還有的游戲，則變著法想要跳過限制，逃避監(jiān)管。在一款名叫“永夜之役”的游戲中，主界面里就提供了五檔充值禮包，從1元到198元不等。便宜的禮包，可以送“開服推關神器”，而最高檔的禮包，則可以送“全套橙裝，制霸全服”。
但點擊充值鍵后，系統(tǒng)并非彈出付款頁面，而是給出了一個客服QQ號。添加QQ后，客服才會給出一個充值鏈接。鏈接里的充值名目多得令人震驚，有“無盡基金”“連充好禮”等十余種，最高充值檔位達到了648元。因為鏈接并沒有設置在游戲中，系統(tǒng)根本不會判別玩家的身份信息，未成年人也可以隨意充值。
說法：家校社會應承擔引導責任
江西財經(jīng)大學貿(mào)易與環(huán)境研究中心主任李秀香已經(jīng)連續(xù)多年關注未成年人沉迷游戲問題，在她看來，國家有關部門應該推動建立游戲防沉迷大數(shù)據(jù)平臺，所有廠家的網(wǎng)絡游戲都應該在平臺上備案。未成年人玩不同的游戲，時間應該同時累計，達到限時后就無法再游玩任何游戲。
而針對防沉迷檢測系統(tǒng)不完善的問題，李秀香認為應該推出一個國家級技術標準。事實上，國家新聞出版署在今年7月28日就發(fā)布了一組公示，提到了2021年第一批擬立項行業(yè)標準項目，其中就包括《網(wǎng)絡游戲防沉迷實名認證技術要求》，該項目周期為24個月，目的是規(guī)范網(wǎng)絡游戲防沉迷實名認證全流程的相關技術要求，推動網(wǎng)絡游戲運營單位規(guī)范開展實名認證工作和迅速安全接入網(wǎng)絡游戲防沉迷實名認證系統(tǒng)，加快促進網(wǎng)絡游戲防沉迷實名認證系統(tǒng)在行業(yè)的應用推廣。
李秀香是從技術和標準的角度提出建議，而北京大學心理與認知科學學院副教授張昕主要是從家長、學校和社會如何引導的角度思考問題。“學校在放學時段，應該多開展一些孩子面對面參與的課后活動，讓孩子離開手機也能找到樂趣。放假期間，社區(qū)和社會單位應該接過接力棒，更多地組織一些戶外活動，吸引孩子參與?，F(xiàn)在社會上這類的活動是非常少的，孩子都出不了門。”
張昕認為，孩子在家期間，家長不能把電子設備當成“電子保姆”，扔給孩子后自己去干別的事，而是應該多關注孩子的需求，和孩子一起玩、一起活動。(記者莫凡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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